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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第 25 章

长孙晟和突利可汗等人又马不停蹄地向南奔逃了数十里,终于在正午之前接近隋朝地界,而且他们还在途中收拢了百余名散亡部众。

队伍老弱病残混杂,渐渐放慢了行进速度,长孙晟骑马走在最前,不时向后张望染干和奉自己命令守护在其身边的亲卫。

忽而,那名亲卫加速追了上来,严肃地禀报道:“将军,可汗想停下休息一会儿……”

“休息?”长孙晟眉头紧蹙,谨慎地环视了一圈周围,然后才勉为其难道:“罢了,前面就是我大隋的烽火台,敌人也没有追来,就休息一会儿吧!”

亲卫听罢,明显露出一丝喜色,积极应和道:“是啊,将军,正好你也可以处理一下伤口!”

长孙晟点了点头,随即指向不远处的山崖,号令突利可汗的百余名部众向那遮蔽处进发。

安顿好这群人后,长孙晟与亲卫来到一个角落就地歇息。亲卫小心翼翼地脱下长孙晟的铠甲,一边帮他处理刀伤,一边紧张叮嘱:“将军,你腰上的伤口好深呢,末将只能替你简单包扎下,还得尽快上药啊,否则就要发炎了!”

长孙晟完全没有回应,他的神色十分凝重,不知在思考什么。就在这时,突利可汗竟主动走了过来,长孙晟有所察觉,正要起身相迎,却被对方拦住了。紧接着,染干径直坐到其身边,犹犹豫豫地说:“长孙将军,你是我父亲生前至交,我一向把你当作可以信任的长辈,我有一些话……”说着,他突然收了声,斜眼瞟向旁边的亲卫。

长孙晟见状,摆出一副诚恳的模样,慢条斯理地说:“可汗,他是我的心腹,无需避忌,你有什么话,尽管直言!”

这番安慰并没有让染干卸下包袱,他心中更加忐忑,甚至不敢直视长孙晟,低下头吞吐道:“我这个可汗说来也是惭愧,兄弟子侄都被人家杀尽了,现在连隋帝赐婚的公主也丢了,我当真没有脸面入隋啊……我思来想去,觉得吧,这达头可汗虽然与雍虞闾联合出兵,但我与他其实素无冤隙,如果我主动向其投降,他应该不会为难我……”

长孙晟闻言,心里咯噔一下,但面子上还要保持镇定:“可汗,你的担忧我都明了,你无非是觉得自己现在兵败,怕入隋后只能做个降人,得不到应有的礼遇。”说到这里,他刻意停了下来,见染干不出声默认,才语重心长地继续道:“可汗,请你相信我,我大隋皇帝绝非拜高踩低之人,无论你遭遇什么,我们都不会背信弃义。陛下已派出大军迎战雍虞闾他们,虽然你现在没了地盘,但我们一定会帮你夺回来的。如果你去投奔达头可汗,他确实也能保你周全,但他绝不会将自己的势力分与你,这样你就要一辈子寄人篱下啊!”

突利可汗反复琢磨着长孙晟的话,为难地支吾道:“可是……”刚刚吐出两个字,又戛然而止,他终究是没有说下去,怯怯地眨着眼睛,神色飘忽不定。

长孙晟明白对方心意已定,连忙大笑一声缓解尴尬,随即又郑重其事地补了一句:“当然,最终走哪条路,还是要靠可汗自由选择,我不会逼迫你的。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个时辰,可汗也可以再考虑一下!”

突利可汗听罢,急迫而僵硬地点了点头,然后慢慢站起身,一言不发地走远了。长孙晟盯着他的背影,眼中泛起一丝可怖的寒光。

亲卫看出长孙晟正在思考对策,但他已然心急如焚,还是忍不住强调道:“将军,这染干可是你离强合弱战略中力主扶植的人选,他若是投奔了达头可汗,你就没法向陛下交代了!”语毕,瞧长孙晟依然无动于衷,年少气盛的亲卫不由俯身靠近他,主动建议道:“将军,既然染干已经有了二心,我们也没必要继续客气,不如直接用强把他绑回去!”

话音刚落,长孙晟猛地抬起头,甩出一个凌厉的眼神,坚定地反驳道:“不可!眼下他还有百余名部众呢,我们只有两个人,怎么可能敌得过!”

亲卫无可奈何,顿时焦头烂额起来,紧咬着牙关挤出一句:“那可怎么办啊!”

长孙晟却是不急不躁,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,贴在亲卫耳边,谨慎地吩咐道:“前面就是伏远镇,你骑我的马,尽快入城去,将四个狼烟全部点燃。”

亲卫不明白将军是何意图,但见其一副成竹在胸之态,就也没有多想,当即领命悄悄离去。

之后,长孙晟坐定在原地,心中毫无杂念。大约过了半个时辰,他郑重地站起身,徐徐走到突利可汗那边,以一种随意闲聊的姿态,悠然道:“可汗,休息得怎么样了?”

突利可汗只当长孙晟是来问他最后选择,不得不僵笑着搪塞:“我再考虑一会儿,再考虑一会儿……”正说着,他猛然发现前方的城墙上点起了狼烟,不由站了起来,慌张地向身旁人询问:“长孙将军,你们城上怎么燃起烽火了?”

一切尽在长孙晟掌控中,他故作张望一番后,异常紧张地说:“城墙那边比我们地势高,他们定是遥见到敌人了!按照我大隋的制度,如果敌人少就点两个烽火,敌人多就点三个,现在四处烽火俱燃,已是最高级别,想必是雍虞闾主力大军逼近了!”

突利可汗听了这话,吓得整个人颤抖起来,紧紧攥着长孙晟的胳膊,悲切地向其求助:“那……那怎么办啊?”

长孙晟没有丝毫犹豫,斩钉截铁地说:“怀远镇守军不少,易守难攻,现在没有时间选择了,可汗先随我进城躲一躲吧!”

如此情况,突利可汗也来不及细想,只能命令所有部众随长孙晟进入隋朝地盘。入镇后,长孙晟恐夜长梦多,将染干的部众尽数留在当地,亲自裹挟他回到大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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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下已是春暖花开的四月,高瑾瑶呆坐在自家花园的凉亭中,对满园春色视若无睹,只因她前几日听说长孙晟从边塞回来了,却又不知道具体情况,于是一直忧心忡忡、坐立不宁。

忽然,婢女翠儿气喘吁吁地跑进园子,激动叫嚷着:“打听到了,打听到了!陛下称长孙将军保护突利可汗有功,已进封他为左勋卫骠骑将军。”见高瑾瑶一副心花怒放的模样,她脸上却又浮现出一丝难色,吞吐着继续道:“不过……将军好像受了伤,伤得不轻呢……”

“受伤……”高瑾瑶闻言,整颗心瞬间凝结成冰,她清楚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愁眉苦脸地碎碎念着。

这时,高劢悄然无声地走到二人旁边,见到女儿双目微红,他摇了摇头,低沉地叹息道:“瑾瑶,你若是不放心,就去看看他吧……”

高瑾瑶和翠儿都吓了一跳,齐齐转身看向高劢,高劢则微微挥了挥手,示意翠儿退下,然后刚想开口继续前话,却突然猛咳不止。

高瑾瑶赶忙起身,轻轻帮父亲拍着后背,同时急切地说:“阿爷,你身体还没好,就该多休息啊!”?

高劢一边咳嗽着,一边痛苦地坚持道:“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,这病怕是好不了了……”

高瑾瑶听到这话很是不悦,当即严肃打断:“阿爷,你不要乱说,我现在就扶你回房休息!”

高劢却是扭动着身体拒绝,他使劲儿捶了几下胸口,待呼吸顺畅后,一把抓住女儿的胳膊,认真地说:“瑾瑶,我若是去了,其他的都不担心,唯独担心你没人照顾!这些日子,我也想通了,既然你对长孙晟的感情如此坚定,你就勇敢去追求吧,我不会再阻拦你。”

高瑾瑶有意避开父亲的目光,略微侧过脸,淡淡地回应道:“他现在面临很多重要事务,我不想给他添麻烦,更加不会为儿女私情去扰乱他的心神……”说完,顾及高劢的忧虑,她又绽放出一抹坚强的笑容,看着父亲,郑重承诺:“阿爷,你不用担心我,我答应你无论发生什么,我都会照顾好自己!”

话已至此,高劢看得出女儿的决心,于是也不再多说,只是温柔地点了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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