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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十六 昔日曙光(上)

绯色,映入眼帘的皆是绯色,如烈火焚烧般的星辰自地平线上缓缓升起,穿过狰狞而晦暗的废墟楼宇,零零碎碎地洒落在铺满沙砾与灰尘的地面上,普照着这个宛若末日降临一般的世界。

男孩在破碎的钢筋水泥间挣扎着站起身子,饥饿与疲惫的感觉充斥着他的全身,使得他的双腿软如糖稀,眼前也因头晕目眩而微微发黑。

食物。他脑子里仅仅回响着这样一个词。我需要食物。所剩不多的清醒的神志支撑着他,手脚并用向前行进,同时熟练地搬开层层叠叠的砖瓦,只要能搜寻到一粒面包屑,就能让他欣喜若狂。

这片废墟位于波德平原之上,因为前些日子浮空之城莱庇提亚从上面飘了过去,在其遮蔽日的期间,大批奢侈享受留下的生活垃圾被倾泄于此处,其中那些所谓上等人们留下的参汤剩菜,不止一次救了男孩一命。

他猜不到浮空之城上的人们过着怎样的生活,也不知道为何他们可以纵情酒肉,而自己只能在废墟上挣扎求生。他只是想要简单地活下去罢了,以至于在近期的一段日子里,他总是拼尽全力,连跑带爬跟在空中的这座庞然大物前进,直到绯火星升起后,他再也跟不上它突然加快的飞行的速度,便被远远地抛在后方,再也不希冀明日的到来。

突然间,男孩早已模糊的眼神骤然一亮,他的双手在不自觉间搬开了一块砖石,半块脏兮兮的面包骤然出现在他的眼前。男孩心中暗喜,伸手上前一把抓住这块救命的面包,尽快这块面包看上去就像是被人咬了一半后扔掉的模样,但男孩依旧二话不就往嘴里塞。

极致的饥饿与疲劳已经让他几乎无力去吞咽食物,但他几乎从未感觉到如此幸福过。他一点一点地用唾液将面包滋润后再将其塞进牙缝之中,舒服着感知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肠胃逐渐安静下来。

“子,听话,把面包放下,”就在男孩用残破的面包充饥的同时,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沙哑而冷漠的声音,随即他感觉到一个身材高大的人一手拎起了他破破烂烂的衣领,一股由汗液浸染成的恶臭味朝他扑面而来。

又是一个抢人口粮的饿鬼,男孩在心中如是嘀咕道。

男孩依旧紧紧抓着面包,毫不松手,仿佛在他眼里,这片面包就是整个世界。极致的饥饿已经使他不出话来,除了以沉默的方式表达拒绝的意愿,他别无选择。
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身后的男人把他狠狠扔在地上,似乎这样并不足以解恨般地又朝他踹了几脚,男孩在剧痛中眉头紧皱,却一声不吭,抓着面包的双手死活不肯松开。但男人认为这样似乎还不足以解恨,伸手一挥,废墟的一侧就窜上来了几个大些的少年,接二连三朝着男孩拳打脚踢,同时试图扳开他的削瘦的手指以夺走他怀里的半块面包。

男孩倒在地上,瘦弱的身子蜷缩成一团,没有还击,也无力还击,对于这般深入骨髓的疼痛也无力呻吟。浮空之城莱庇提亚已经离开了这片土地,而他知道自己一旦交出这块面包,很快就会饿死在这片荒芜的废墟之中,所以他宁可被这些人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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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打死,也至少比饿死鬼死得更有尊严一些。

就在这时,一声枪响在他昏惑的意识中响起,随后则是“噗”地,高大的男人骤然倒在地上。接着,周围的少年们见到了男人流下的满地鲜血,也不约而同地跑开了,尖叫着,呐喊着,眼神里全是对死亡的极致的恐惧,只希望离这里隔得越远越好。

在此之后,躺在地上男孩听到了不远处两个人的对话,其讨论的话题显然和自己有着不的关联。

“子,你无聊的同情心又给我惹麻烦了。”年长一些的人如是道。显然,这里的“子”指的并不是他。

“教父,我向您保证,这是最后一次。”年轻一点的那人嗓音还没有变化,估计年纪和男孩相差不大。

“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的保证吗,骗子”

“这不重要,”那人回答,“您的避难所里还可以收留几个人,我相信他将来一定会给您提供足够的帮助的。”

“那不是避难所,那是黑王冠,”被称作教父的人反驳道。

“都一样。”

“不管怎样,牙尖嘴利的子,我过在你之后,我绝不会再收一个教子的。”

“但是我可以收一个兄弟。”

话音落罢,年轻一些的那人走到了躺在地上的男孩跟前,蹲在了他的身侧,将他的脑袋缓缓扶起来,枕在自己的膝盖上。这时男孩知道自己已经脱险了,但他的手仍紧紧抓着面包,对眼前这人充满了警惕。

这时他注意到,眼前这人年龄与他相仿,有着棱角分明的面孔和一双深邃的蓝眼睛,黑色的短发中混杂着银丝,看上去与废墟上挣扎求生的人拥有着壤之别。

“放开那块面包吧,”这人对他道,“它上面有霉斑了,吃了对身体不好。”

男孩显而易见地拒绝了他。但他神色不改,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水壶,不由分把里面的液体灌进男孩的口中。男孩只觉得这水甜甜的,沁人心脾,涌过喉咙的时候则有些热辣辣的,让他瘦弱的身体也随之炽热起来。

不知不觉间,他手指松开,紧握着的面包落到地上,闪着荧光的灰尘随之升起。

“你叫什么”那人问。

“霍拉旭艾德泽。”男孩以微弱的嗓音如是回答。

“我叫维伦墨菲,以后你就跟我混吧。”那人这话时笑得格外灿烂。

男孩想要开口表示感谢,但不知为何,或许是因为那种饮料的缘故,他脑海中涌起了强烈的睡意,在身体的疲惫的做怂之下,他晕晕沉沉,神志很快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。

在他的意识即将消散于虚无之际,他听见维伦墨菲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:“喝了我的烈性果酒,还是先好好睡一觉吧等你醒来的时候,黎明也就到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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