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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 你和他们不一样

她再次睁开眼睛时,人已经在床上了,被子盖在了身上,胳膊上的伤口也重新换了纱布。

她昨天在他怀里哭着哭着就晕了过去,他把她抱进了卧室,请来医生给她打了镇静剂,她才得以一夜好眠。

半夜她发起了烧,他一直守在床边照顾,她迷迷糊糊中又哭又笑,说了好多话。

她一会儿说自己没有爸爸妈妈了,一会儿又说自己不走了要给父亲报仇,他起身帮她收起胳膊放在被子里,却被她一下抓住了手。

她把他拉向自己,滚烫的嘴唇几乎要贴上了他的耳廓,她的声音柔软却笃定,像根缥缈的羽毛,一直从耳边痒进了他的心里。

她说:“江川,我知道你跟他们不一样。”

当时江川并未给她任何应答,只有那上下滚动的喉结和幽深的眸光出卖了他的情绪。

临近中午,她勉强掀起被子起身下了床,身子好像大病初愈般卸了一大半的气血。左上臂时不时的传来灼热的疼痛,提醒着她昨晚发生的事。

发烧和大哭过后,嘴里又干又涩,她扶着墙,走到客厅准备倒杯水的时候,看见了他立于窗边的那抹稍显落寞的身影。

他听见声音,转过身来,逆着窗外正午的阳光,双眸里是没来得及隐藏的幽暗。

她这才想起自己昨天回来时,他跟着进来了,他这是才来,还是一直没走?

她想礼貌冲他笑笑,却发现嘴角已经僵住,做不了那个她向来得心应手的假笑。她开口,嗓音透着沙哑和疲惫,“你没走啊?我没事了,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了。”

他看出她的意图,上前一步帮她倒了杯温水递给她,他用审视的目光灼灼地盯着她,“真的没事?”

她一口气将杯里的水一饮而尽,带着喝酒干杯时的豪迈,饮罢放下杯子也没抬头看他,淡淡地说了句,“嗯,没事。”

江川当然知道她不是真的没事,但他有些话不得不在现在说,“华国那边我联系好了,你收拾一下,明天一早的飞机回去。”

颜若倏地抬头看他,苍白没有血色的小脸上还带着倔强,她语气疏冷却字字诛心,“你救了我父亲我感谢你,也准备随时报恩,但是你凭什么决定我的去留?”

江川脸上的温度也骤然下降,他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,态度很强硬地说道:“你已经没什么留下来的理由了,如果想活着,必须回去。”

她向来都是遇刚则刚,虽然身上没什么力气,声音不大且坚定,疑问句说的像是肯定句,“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留下的理由?”

江川被她怼的哑口无言,知道硬刚下去可能会适得其反,他瞬时改变了策略,语气弱了一些,“救出你父亲之前,你答应过我什么,你还记得吗?”

颜若想起了在瓦升的宾馆里,她确实答应过他,他帮她找到父亲,她会尽快回去。可能如今父亲尸骨未寒,她总要知道他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吧。

他见她未语,面色沉沉,好像看出她的想法,斟酌了下才说道,“你想知道这几年他发生了什么?如果你的理由只是这个,我可以告诉你,但是我劝你还是不知道为好。”

颜若也在心中掂量,通透如她,也大概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了,他不说是为了保护自己,也是不想让自己再为已逝的人忧心。

她与他不同,她只是个拿着手术刀治病救人的医生,她可以去过普通人的生活,她那么优秀,甚至可以过得比普通人还要好。

她本就不属于这里。

她沉思了良久,随即抬眸看着他,眼里闪着细细碎碎的光点,那光点像一根根利剑,刺痛了他那沉寂多年的心。

她缓缓开口,说的却是,“我可以回去,但你能跟我一起吗?”

房间里一下空了下来,她靠在沙发上抱着膝,看着阳光一点点向西移去。脑海中还是他走之前的那句话,夹杂着他黯然的眼神。

他说:“颜若,我已经回不去了。”

他真的回不去了吗?在这满是肮脏的污泥中,他注定要被困在这了吗?那曾经一身正气、战功赫赫的人啊,终究是逃脱不了这满身的枷锁和泥淖。

她强撑着身子,起来收拾东西,选择回去是因为刚刚沈威来了电话,说安排了明天的航班,需要她把艾萌送回去。

这天晚上,她去了易白的夜店与之告别,易白放下工作陪她在角落里坐了下来。

他看着她气色很差,关心了句,“你脸色不太好,病了吗?”

她摇了摇头,在喧闹声中一身的寂寥,她轻轻开口,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,“颜教授他……走了,你也尽早离开这吧,不用再惦记他了。”

易白一身少年的干净和清爽,可能和她一样,不应该在这。

他拿着酒杯的指尖一顿,手上浮起了用力的青筋,他眼神逐渐黯淡,半晌没说话。

颜若心里一阵难过,开口道别,“我明天就要回去了,我们后会有期。”说完就起身想要离开,毕竟在这多一分钟,自己的心里就会凌迟一分钟。

她的手腕却突然被人抓住,那少年像使了十分的力气,攥的她骨节生疼。她回头对上的居然是他充满杀意的眼神,这把她着实惊了一下。

但那眼神也就一瞬,他的瞳孔随即澄澈,他的声音飘飘然的传来,听起来居然隐藏着某种霸气,“他怎么走的?谁干的,你知道吗?”

颜若对他的举动有些意外,看来在这大染缸里,再小白的人也会染了些许颜色。她转了转手腕,企图从他的桎梏中挣扎出来,“易白,松开,你弄疼我了。”

他没有松手的意思,反倒用力一带,将她带到了自己的面前,他一把抱住她的腰,埋首于她的腹间,声音压抑,“小若,你别走好吗?我能保护你,留在我身边。”

对于他突如其来的动作,颜若心里闪过的不是慌张,居然是厌恶,她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,企图把他推开,语气也带着愤怒,“易白你疯了吧?你放开我!”

他却没有撒手的意思,牢牢地抱着她,好像抱着自己珍贵的宝物,“我确实疯了,我看见你之后才开始疯的,小若我真的喜欢你……”

他的下一句话没说出口,就被人一拳招呼了门面,双手也因为疼痛松了劲儿,颜若先是逃似的拉开了和他之间的距离,才回头看见了一脸严肃的江川。

他走到她面前,什么话也没说,拉着她就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易白跟了上来。他挡在他们身前,擦了擦嘴角的血,笑里带着魑魅,“英雄救美?你又算什么?你能护得了她吗?”

江川把她护在身后,甩了甩胳膊,冷笑了声,“至少我不会像某人一样披着羊皮,去博得女人的可怜。”

易白的目光聚了聚,盯着他身后的颜若,她站在他背后,看着自己的眼神全是意外和探究,这种感觉他很不喜欢。

他给了江川身后的小弟一个眼神,突然从店里窜出来几个人把他们围了起来。

江川看这架势,从鼻息里发出一声哼笑,“怎么?小绵羊装不下去了,变成大灰狼了?”

颜若已经把情况全然看在眼里,心里也都再清楚不过。被无辜困在这的大学生,无奈的酒保,不过是他伪装的面具,他演技得是多高超才能骗了她这么久。

还是为了父亲的线索,也因他曾是父亲的学生,她不愿相信他是那样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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