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第42章

王越喘着粗气跑进教室，拉椅子的动作有点大。

张灿抬头看了他一眼，走过来问：“拿的是卷子吗？”

王越把袋子打开给他看：“梁老师给的，让我多做题。”

“嗯，多做题有好处，熟能生巧。”

虽然学习不是熟能生巧的事，但张灿的话让人听着不尴尬，这要是换成苏同宇，估计会说：“多做你也跟不上……”

“能复印一份给我吗？”张灿问。

“你确定要做这种程度的卷子？”王越有些吃惊地看着他。

张灿欲言又止，王越瞬间明白过来，是为了杨小荷。

“没问题，你去印还是我去印？”他笑嘻嘻地问。

“我去。”张灿拿起袋子就跑了出去。

“你不留一套给我先做着？”王越冲着他的背影喊。

张灿已经跑到走廊上，回头从窗口看了一眼，看出他在调侃，便没理他。

苏同宇来得比平时晚一点，有点蔫蔫儿的。

“你……睡得不好吗？”王越心虚地问。

“不好。”

脸色不好，精神也不好，眉毛拧成了一团，不是平时睡醒后神采奕奕的样子。

“怎么了？哪儿不舒服吗？”关心代替了心虚。

“头疼。”苏同宇闭着眼睛揉着太阳穴：“我是被冻醒的……”

“啊？”

王越马上回忆了一下自己逃离苏同宇房间时干的好事，当时只看到苏同宇额上的汗，却想不起来把空调温度调低了几度。

苏同宇趴在课桌上闭着眼睛。

“吃药了吗？”王越伸手去摸他的脑门，被他反手挡开了。

苏同宇摇摇头。

王越盯着那微红的脸颊，是自己的过失让他生病了么？

“不行，要吃药。”他不放心了，不等苏同宇说话便从后门跑了出去。

听说一中有医务室，也不知道在哪儿。

等他问到找到的时候，医务室的门上贴着放假通知。

他转身又往校外跑，学校附近就有药房，今天却觉得怎么离得那么远……

他拎着药袋满头大汗地跑回来，在教学楼门口遇到了张灿，抱着两个袋子也是一头大汗。

“你跑哪儿复印去了？”

“校外，文印室的复印机在检修，四点钟之后才能用。”张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，问：“你怎么没上课？”

“我去给苏同宇买药，医务室没开门。”

“苏同宇病了？上午还好好的。”张灿一脸关切。

“可能中午着凉了。”王越含糊着。

“快点儿的吧。”

两人又是一通跑。

博文班对考勤不是很严格，基本上也没有人故意迟到早退。

此时两个人齐刷刷地一起迟到——准确地说是旷了半节课，江海洋还是头一回遇到。

“还算知道礼节，没有偷摸地从后门溜进来。”他放下教案，看着两个喘着粗气的学生。

张灿不知是何感觉，王越挺着急的，他只想知道苏同宇怎么样了。

江老师训话，他不敢东张西望，余光往座位那边扫了扫。

苏同宇趴在课桌上没抬头。

“旷课？”江海洋说话的语气语速与平时无异：“一人给我一个理由，不合理就站在外面继续旷着。”

这可不是玩笑话。

张灿一脸歉意：“对不起江老师，文印室的复印机在检修，我去校外复印卷子了。”

江海洋看看他怀里的两个袋子，这个解释合理。

“回座位。”

张灿看了王越一眼，先回座位了。

“你呢？”江海洋继续问。

“学校医务室没开门，我去校外买药。”

江海洋看了看他手里的袋子，鼓鼓的装了不少，只是看他这样子也不像是生病啊。

“你生病了？”

“嗯？……嗯！”

“先回座位。”

江海洋没再多问，跟全班叮嘱：“都要注意身体，这个时候不能生病。”

王越回到座位，把药塞进苏同宇的桌洞里，又抓过他的水杯摇了摇，有水。

苏同宇睁开眼睛，这是买了多少药啊？

他摸出手机。

－我是得了绝症么？你买这么多药？

－别乱说话。

王越非常排斥“绝症”两字，皱着眉头瞪了苏同宇一眼。

这人头抵着桌沿，还在那儿输入。

－张灿旷课是有原因的，你课旷没人说你好。

王越无语了。

苏同宇把手机丢进书包里，并没吃他买的药。

课间，张灿和黄一凡跑了过来。

黄一凡在苏同宇脑门上、耳朵上、胳膊上摸了一通，舒了口气：“还好，不发烧。”

苏同宇趴着没动，翻眼看他：“你做实验呢？摸什么摸。”

“怎么弄的？”张灿问。

苏同宇答非所问：“我没事儿。”

大家都知道苏同宇生病了，不断地有人过来慰问。

苏同宇不想说话，干脆闭上眼睛假寐。

王越站在走廊里，从窗口看着，心里充满了自责。

苏同宇坚持不吃药，硬扛着。

第二节课上了一半，王越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。

苏同宇解开袋子扒拉着里面的各种药，翻出一盒布洛芬抠出了一颗。

“头还疼？”王越轻声问。

苏同宇没理他，咽了药片继续垂头闭目，给他递水也不接。

放学，苏同宇蔫蔫地回家，王越一路跟着，却不知道能做些什么。

回到家里苏同宇又倒在床上睡了。

王越站在门口不停地自责——中午如果不是自己的神操作，苏同宇也不会生病，也不会这么难受……

他没精打采地回到房间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他听到响动，赶忙丢下笔跑了过来。

苏同宇揉着肚子趿着鞋，看见王越，惊奇地问：“你在家？没去跑步？”

听声音不像下午那么无力了。

“好点吗？头还痛吗？”王越哪还有心思跑步，恨不得生病的人是自己。

“我饿了。”苏同宇走向厨房。

王越走过去，抬手想试试他额头的温度，再次被他挡开了。

有劲儿了，知道饿了，虽然没有摸到他的额头，这些信息反馈还是让王越放心了不少。

“有粥，吃吗？”

他煮了粥，又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罐肉松。

以前他有个头疼脑热发烧感冒什么的，妈妈就让他吃些清淡的，他现在依葫芦画瓢学样儿。

“吃。”苏同宇说。

“等着，我给你弄。”

“哦。”苏同宇应了一声，问他：“你吃了吗？”

“我吃不下……我……也没觉得饿。”

苏同宇没有接话，安静地等着。

吃了一碗肉松白粥，他抹了抹嘴，说：“好吃。”

王越看着他，终于咧嘴笑了。

“看什么看？给你布置的作业写完了吗？别偷懒，我要检查的。”苏同宇突然发难，留下一个傲娇的背影。

王越无话可说，却又抑制不住嘴角的笑。

看样子苏同宇是没事了，一恢复元气就变得伶牙利齿，这脾气大的……

从中午“闯祸”到现在，他心里终于轻松了一点。

这件事给他提了个醒——不要不切实际，如果苏同宇发现了他的秘密，他们可能连同学都做不成了。

做同学也挺好的，至少能天天待在一块儿……

日子又恢复了平静，上学、放学，吃饭、跑步。

时间很奇妙，不同的时间给人不同的心理暗示。

暑期上课，大家的心态还是轻松的，一旦开学，就真的过一天少一天，一天天奔着高考去了。

转眼就要正式开学了。

不知道是出于爱护还是同情，一中在正式开学之前给高三的莘莘学子们放了三天假。

博文群英们分成了两派——平静派和沸腾派。

沸腾派已经沸腾两天了，都在讨论怎么度过未来黑暗日子里这唯三的愉快时光。

否决了n种提议之后，意见逐步趋向张晓瑜的提议——来一次徒步旅行。

有一条徒步线路，有山有水有风景，离学校也不远，两个小时的车程。

张晓瑜妈妈的公司刚在那里搞过团建，据说全程走完也不会很累，理论上是个放松的好去处。

苏同宇属于平静派，资深潜水员，对群里的热闹视而不见。

晚上，王越来找他，把信息满屏飞的手机怼到他面前。

“看，多热闹，你有什么想法？”

苏同宇推开他的手：“没有。”

“不想去吗？张晓瑜……那些女生都希望你去呢。”

这话是有依据的，女生们不问苏同宇，都来问他，连心直口快的张晓瑜都拐着弯地问。

苏同宇写完一步算式，抬起头盯着王越看了几秒钟，又低下头继续做题。

王越希望他能出去走走，比那些女生还要迫切。

为了说服他，他趴在书桌边上装可怜：“去吧，班里的人我又不熟，你不去我多尴尬。”

苏同宇乐了，一个跟门卫都能混熟的人，在班里待了快俩月了还说跟人不熟？说谎话也不怕闪了舌头。

他哼了一声：“还有你不熟悉的人？你说笑呢？”

然而，他不知道的是，王越磨起人来也是有段位的。

“真的，真不熟。”他继续磨，双手合十不停地求：“去吧，求求你了。”

“不熟就别去了，别求我。”苏同宇拒绝。

“班长让我跟着拍照，她们一起哄我就答应了。”王越挠挠头。

说到拍照，那是他喜欢的工作，所以才答应得爽快。

许久没拍东西，手痒了。

苏同宇想起跟他去过的工作室，想起他拍摄时那专业又专注的神情，差点忘了这是个专业人士啊。

他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个不停游说的人。

唉，真是……没节操。

他忍着笑：“你这态度是在求我？”

“嗯，非常真诚。”王越看到了希望。

“哼，真看不惯你这样，就不能硬气点儿？”他啧啧地撇着嘴损人。

“不能。我求人是有态度的。”王越软软地说。

苏同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：“行了行了，去就去，瞧你那样，一看就是个能为五斗米折腰的家伙。哼！”

这是答应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