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花水月,镜湖水榭。
幽森冷白的圆月挂在空寂的夜色之中,风毫无阻碍地从光秃焦黑的山体、平地上掠过,卷着大火残留后的尸骨的焦糊气息。
于是那无遮无拦的风便铺面而来,吹拂着安平长公主湿润的乌发,流光溢彩、灵息流转的锦绣霞衣穿在她身上,更显得她周身华贵异常。
只不过长公主商婉容站在柔软的草地上,垂手静立,远远眺望,脸上不见欣喜。
在她的角度向远处看去,只见原先青山隐翠的云雾山庄,早已不复存在。
寒凉的夜风中,只有模糊斑驳的焦色覆盖在大地山川之上,映入眼帘。
荒凉破败、生机凋零,是商婉容入梦来此见到此种景象后的唯一想法。
与二十年前……很不一样呢……
如水般沉静的长公主在水榭门前驻足良久,终于在远方传来妖兽哀嚎的声响后,她转身推开了水榭小楼的门……
“嘎吱”一声清响,漆黑的空间内被敞开的门投泄了一道惨白的光线。
长公主商婉容的目光在寂静的黑暗中转了一圈,呼吸有些沉,毕竟她是第一次来这间湖心小楼。
她抿了抿唇,迈过门槛走了几步,却并未关闭身后的木门。
一边想着此间为何不燃灯火,一边用手胡乱在离得不远的一张桌子上摸索。
然而还未触碰到什么,一道稚嫩虚弱的女孩声音响了起来。
“你是安平长公主罢……”
商婉容被吓了一跳,身子立时僵硬起来。
但她不过沉默了两息,就笃定地抬眸向四周看去,口中说道:“铃铛。”
“呵……是我,难为公主还记得我这小妖灵……”
循着声音来到一楼最左侧的杂乱书架桌案前,借着不甚明亮的月色,商婉容见到了窝在不大箱笼中的一团阴影。
“啊,小铃铛,你怎么变回原形了?”
“哼,公主没有仔细盘问一下你送来的人吗?”
铃铛一双微亮的兔眼在幽黑的环境中,冷冷注视不解的商婉容。
不过,长公主明显不在意铃铛究竟为何法力全失、现出原形。
她也只是略一思索,便勾唇退开,转而朝着通往二楼的方向试探地走去。
铃铛见状,白色的兔耳一抖,前肢扒在箱笼的边缘,压着声叫道:
“喂喂喂,你别去打扰主人,他现在谁也不想见!”
可是,胤国身份尊贵的长公主自然不会听从,面带微笑,施施然地拎着锦绣霞衣的长裙,翩跹而去。
很快,便不见了影子。
徒留怒气冲天的铃铛骂骂咧咧。
水榭二楼,是一层打通的楼层,但却得到主人的细心布置。
一上楼,便见对面杂乱的空间略显逼仄。
这令商婉容轻皱柳眉,然淡然一笑后,也不由心暗叹:九灵君果真是表里不太一致呐~
她缓缓步行,却被凌乱、脏污的空间弄得下不去脚。
更何况,屋中连一盏油灯都没有。
长叹一声,她无奈地朗声说:“九灵君,你便是如此接待客人的?”
静谧的屋室默然片刻,陡然间亮起柔和的光线,
商婉容眼眸微动,但见房顶、墙壁均是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,正在莹莹发光。
她微微侧身,绕过面前一扇倾倒的檀木屏风,清淡说道:“九灵君?”
绕过阻碍,商婉容的视野豁然开朗,但看清楚的事物也令她瞳孔骤然缩小。
口中惊呼一声后,她用袍袖轻掩嘴唇。
因为,这被打通的二楼中央竟然被放置了一具水晶剔透的棺材!
那棺材里显然还静静沉睡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——阮云。
这下,一向说一不二、众星拱月的长公主忍不了了。
她怒目圆睁,疾步向前走去,伸出一指指向仰躺在紫檀木拔步床的男人,怒斥:
“九灵君,你这是什么意思?本公主来与你相见,可不是还要个死人作陪的!”
那随意阖目的男人闻言,眼睫微动,睁开了一双古井无波的漆黑眼眸。
但其中又似乎蕴藏了难言的情绪,在明暗不清的光影中蠢蠢欲动。
不过,九灵君迅速地垂下眸子,姿势优雅地起身,依靠床栏,笑而不语地望着许久未见的安平公主。
被他盯住的商婉容心中感到莫名的寒意,心中不禁戒备起来,精致秀气的眉眼冷了下。
“呵~九灵君一如既往地姿容绝世,与本宫记忆中的分毫未变呢~”
“哦?真的如此?”九灵君失笑地摇摇头。
商婉容扬了扬下颌,扇动眼睫,傲然道:“自然……本公主自是不屑说谎……”
九灵君仰视着她,点点头道:“不错,公主一向都是坦白分明的,不愿意哄骗任何人。”
“哼!”商婉容拂袖冷哼,并不接话。
按了按手,示意对面的殿下稍安勿躁。
九灵君站起身来,立于床尾,伸手延请商婉容坐于床榻之上。
其实,这样的举动对于胤国长公主来说太过放肆,不过显然商婉容不会计较。
他们可是二十年未见的老情人了,此时相见可不是为了争执的。
商婉容不客气地上前端坐,眉目冷艳、神情倨傲。
看得九灵君凤眸微弯,魅惑的五官容颜在温和的笑意下,愈发艳然。
他的手掌撑在床柱上,俯身对视怒意未消的眼眸,轻启嘴唇。
惑人缠绵的声色如星光流泻,洗涤心神:
“婉容,你真是心急呢,这般迫不及待地来见我……”
余出来的一只手,把玩着略微湿润的发尾,轻拢慢捻。
商婉容的呼吸略微一乱,却还算是神志清明,避开眼前如日光灼灼的男子。
她低语道:“本公……我只是来见你一面的……”
九灵君身形一顿,气息凝滞下来,不复方才的悠然。
“……为什么?”他松开手,站定于女人的身前,“你派来那个狡猾又可恶的初晓,来拿走锦绣霞衣,难道不愿意留下来陪着本君吗?”
声音冰寒却带着莫名癫狂的笑意。
商婉容低垂着头颅,唇瓣微抿,脑海浮现出入梦前的景象:
摇光极力劝阻自己,说如今的九灵君只怕不再愿意做表面功夫了,必定不能如她所愿……
想到这,安平公主默默地握紧了手腕上的一串玛瑙手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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